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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沒落的封建之明王朝【一】

腐朽沒落的封建之明王朝【一】
在元朝,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都十分尖銳,所以存在了不到90年就滅亡了,代之而起的是明王朝。明王朝是中國歷史上由漢族地主階級掌握政權的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它是奪取了元末農民大起義的果實而建立起來的。
到了明朝,中國的封建社會已從後期向末期逼近,其腐朽沒落性已越來越明顯地暴露出來。雖然在初期採取了一系列發展生產、穩定社會的政策,雖然在中後期的萬歷年間張居正當大學士時還有過一些作為,但是都不能從根本上使社會有大的、較長遠的振興。這是一個中央集權和壓迫、剝削空前加強的時代,是階級矛盾空前尖銳的時代,是宦官專權、黨爭劇烈的時代,是對意識形態的控制空前嚴酷的時代。
在這樣的時代裡,性文化必然會反映出以上這些社會和歷史的特點。
統治階級生活的極端腐朽
一、政治上的腐朽和生活上的糜爛
到了明朝,由於工商業的進一步發展,封建社會內部固有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越來越尖銳,使地主階級越來越腐朽,對土地財貨的追求也越來越不擇手段。
尤其在明朝末年,大官僚、大地主對於農民、工商業者甚至中小地主的掠奪極為苛暴,生活窮奢極欲到了驚人的地步。首先是明皇室,皇帝在北京西苑養了一只豹,竟用240人,佔地10頃,每年支糧2800余石,地租700兩白銀。明神宗結婚,用接濟邊防的銀子9萬兩做織造費,採辦珠寶用銀2400萬兩,營造三殿僅採木一項就用銀930多萬兩。不僅皇室,外封的藩王也極為腐朽,擾民尤甚,他們任意侵奪人民的土地財產,甚至搶奪民女,肆意蹂躪,不合意者還勒令女家以金贖回。一些官僚也是這樣,明世宗時的大學士嚴嵩對內勾結宦官,對外搾取賄賂,當時朝廷的積儲不足邊防一年的軍費,而嚴嵩一年所積可支邊防幾年。神宗時的大學士張居正,在政治上雖有些作為,但生活也極奢侈,他有一次南歸,用轎夫32人,沿途地方官供宴,食品達百種,他還嫌“無下箸處”。
明朝的整個統治機構是十分腐敗的,皇帝不理政事,這在歷代王朝中尤為突出。
 自憲宗至熹宗160多年間(1465~1627年),皇帝和大臣見面的次數約略可數。憲宗在位23年,僅召見大學士萬安等一次,只說了幾句話就在萬安高呼萬歲之聲中退朝了。武宗在位16年,一次也沒有召見大臣。世宗、神宗在位都達四五十年,都是20多年不視朝政。《明史鈔略》記載了萬歷二十一年皇太后萬壽時,神宗特別禦皇極門,朝賀畢,曾在暖閣召見了王錫爵,君臣有這樣一段對話:……上曰:“朕知道了。”錫爵又奏:“今日見了皇上,不知再見何時?”上曰:“朕也要先生每常相見,不料朕體不時動火。”爵對:“動火原是小疾,望皇上清心寡欲,保養聖躬,以遂群臣願見之望。”
以上所述“不時動火”,實際上是長期縱慾、氣虛體弱的緣故。又萬歷十七年輔臣葉向高請辭,即宣諭“朕自入冬以來,動火頭暈。又害怕眼風,服藥調攝。……”這也顯然是縱慾過度的後果。
神宗以後,光宗繼位,他因病服了太監崔文升藥,更重;又服鴻臚寺丞李可灼所進紅丸,在位僅兩個月就死了。而繼位的熹宗則終日在宮中舞斤弄斧,以做木匠活為遊戲,把朝廷完全交給宦官魏忠賢主持。
 這樣,整個朝廷機構就不能不陷於癱瘓狀態。神宗時,朝廷和地方官當中有很多空額,欠缺不補,大臣可以任意棄官歸家。明朝末年,內閣大學士一度僅方從哲一人,六部尚書、侍郎僅剩四五人,各省總督、巡撫等地方大吏也多空缺,這正像一台大機器,零部件殘缺不全,而且有不少零部件鏽了,爛了,壞了。當時,因吏部、兵部無人掌印,文武候選官員幾千人不能領憑赴任,久困京師,往往攔住大學士的轎子苦苦哀求,但也無濟於事。
在這種情況下,官僚們為了獲得並保持職位,極盡卑鄙齷齪、寡廉鮮恥之事。而一旦獲取官位,則大肆搾取民脂民膏,大撈一把。嚴嵩當權時,朝臣自願當他的“乾兒”、“義子”的達30多人。張居正臥病時,上自六部大臣,下至諸雜職外官都為他設醮以獻媚。至於官僚們巴結當權宦官的情形,更是醜態百出。明代官場中,賄賂公行,貪墨成風。神宗時,吏部因送賄者太多,竟用抽籤的辦法決定官吏的選任,一時竟稱為“至公”。
到了明朝的末代皇帝崇禎,雖一度想澄清吏治,振興社稷,但已力不從心。明代國運將傾,人才薄劣,崇禎帝又秉性多疑,在為帝的17年中,竟易相50餘人、刑部尚書17人、兵部尚書14人,總督被誅的也有7人之多。這樣走馬燈式地更換大臣,形勢是難以穩定的,即使有再好的措施也是難以貫徹的。政治上的腐朽、衰敗必然帶來生活上的糜爛、淫亂。在明朝,政治上的腐朽、衰敗在歷史上達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在生活上的糜爛、淫亂也達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
在中國歷史上,隋煬帝的荒淫無恥臭名昭著。從隋煬帝以後,后妃嬪御之多,前幾章已經述及,而明代與前朝相比,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明太祖初有天下,也想革除弊習,,于洪三年命工部造牌鐫戒諭後宮之詞懸宮中,規製天子及親王后妃宮人等,必須選擇良家之女聘娶,不拘處所,勿受大臣送。這樣,後宮之盛稍減,但宮人仍然很多。隋煬帝於后妃嬪御124員以外,原訂有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工局等6局,管24司,除司樂、司膳員各4人外,其餘各司都只有2人是女官。到了明代,此製仍存,而且人數增多,6局24司,每司多則22人,少亦8人,外有宮正司7人,掌糾察宮闈戒令謫罰之事,又有女史4人記功過。這樣,宮內女官之數已不下300人了,此外還有后妃群妾、大量宮婢彩女。
不過此製實行不到四五十年,永樂以後,職移宦官,只存尚寶數司,但宮女之數仍不見少。
前面已經敘述,明朝的皇帝多不理政事,而在生活上,他們挖空心思地尋歡作樂,躲在內廷過著荒淫的生活。
在明朝諸帝中,最荒淫的是明武宗,即歷史上所稱的正德帝,從西元1506年至1521年,他在位16年。他沉迷於喇嘛教,並從喇嘛僧處獲得大慶法師的稱號。他不僅每天專心於誦讀藏文經文,還在內廷建立豹房和一些邪淫寺院,裡面住著樂師、回教徒和喇嘛僧侶等人,他就每天和這些人淫樂、嬉戲、縱酒,完全不理國家政務。
當時,有個色目人叫於永的,善陰道秘術,武宗把他召入豹房,談得十分投機。
于永武宗好女色,就說回回女體型好、美豔、靈巧,比中原女子強多了,引起了武宗的淫慾。當時有個叫呂佐的都督也是色目人,於永矯旨索取呂佐家的回女善西域舞的12人獻給武宗,武宗十分高興,歌舞連晝夜。武宗對此還不滿足,只要知道諸侯伯家有回回籍的婦女,都召入宮,駕言教舞,把漂亮的長期留下,供他玩弄。
 後來,他聽說於永的女兒漂亮,又要於永的女兒,於永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不願送女兒入宮,而把鄰人白回子之女冒名頂替地送進宮去,可是,這犯了欺君之罪,他成天提心吊膽,佯為風痺,固死乞去。
   明武宗對宮內的淫樂生活還不滿足,喜歡外出游幸,他游幸到哪裡就蹂躪到哪裡。在宣府時,每昏夜出遊,遇高屋大房,便撞入人家,或者索飲,或者搜其婦女。
車駕到的地方,近侍就掠奪良家婦女供他玩弄,有時塞滿了幾十車,日有死者,左右亦不敢聞,且令有司餼廩之,這樣騷擾百姓,百姓多有逃亡者。有一次,武宗將去揚州,先遣太監吳經至揚州,選民間的好房子改為提督府,以便駐蹕。吳經去了揚州,大肆搜索處女和寡婦,把老百姓都嚇壞了,驚慌地“突擊”嫁女,拉著個寡男就把女兒許配給他,一夜之間差不多把所有的少女都嫁光了,而且還有一些人乘夜奪門出城逃匿。當時的知府蔣瑤冒萬死之罪,向吳經懇情,情況才稍微平定一點。
 但是吳經記清了寡婦和倡優家之所在,在夜半派了幾個人騎馬促開城,傳呼皇帝駕到,命令大街小巷點燭如晝,率領官兵到所知道的人家搶劫婦女,如果發現有逃匿的,則破垣毀屋,直到搜到為止,當時,全城寡婦幾乎無一倖免,哭聲震動遠近。
後來,吳經又把所搶來的一些婦女關到尼寺中去,有些婦女絕食而死,以示抗議,屍體就堆在尼寺中。知府蔣瑤只好把她們的家人找來,悄悄地收屍埋葬。吳經的所作所為,顯然得到明武宗的指使和支持,明武宗每到一處,如果聽說那裡的官員在事先教人盡嫁其女或藏匿婦女的,就把那個官員捉來,加以重刑。即以揚州知府蔣瑤來說,是當時一個十分難得的有些正義感的官員,對百姓起了一些保護作用,竟被用鐵鍊鎖縛,過了幾天才被釋放,受了不少罪。
 武宗有個寵臣叫江彬的,為虎作倀,推波助瀾,起了極為惡劣的作用。他是宣府人,史稱他狡黠強狠,善騎射,武宗召見大悅,擢都指揮僉事,出入豹房,與同臥起,命統四鎮軍,帝戎服臨之,與彬聯騎,權勢莫比,廷臣諫者皆得禍。就是這麼個人,多次引誘武宗遠遊。有一次他對武宗說,“宣府樂工多美婦人,且可觀邊畔,何郁郁居大內,為廷臣所製?”武宗很同意,就微服出遊,去昌平。被一些大臣發現了,馬上去追,武宗不聽。到了居庸關,巡按御史張欽不聽聖旨,閉關不納,武宗只好回來。後來令人替代了張欽的職務,又去那一帶玩了。江彬先為武宗建鎮國府第,輦豹房、珍玩、女禦充實其中;還導引武宗在夜裡撞入人家,強搶良家婦女。
武宗越玩心越野。有一次他托言邊關多警,要以“總督軍務”的名義北行,許多大臣泣諫,武宗不聽。於是。于是引武宗由大同渡黃河,次榆林,至綏德州,到總兵官戴欽的府第,看到戴欽的女兒,就要過去了。在歸途中又大徵女樂,見到一個樂工楊騰的妻子劉氏,又淫心大發,又要過去了,很加寵幸。在乘船的時候,湖廣參議林文贊不知道這是皇帝的船,乘船一衝而過,武宗大怒,止住他,上了他的船,把他的一個妾搶走了。
由此可見,明武宗的荒淫實在比隋煬帝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明代諸帝中,在位48年之久的明神宗是一個很愛好荒淫生活的人,他的臣下曾給他上酒色財氣四箴,說他四病俱全,非藥石所可治。他好貨貪色,匿近宦寺,搜求珍玩,廣徵宮女,忌賢怨直,無所不用其極。萬歷十二年時,御史孟一脈奏疏中雲:“近再選宮女至九十七人。急徵一時,輦下甚擾”。一年中已選妃近百,足見後宮佳麗之勝。明人筆記中記有神宗與宮女淫樂之事說:夏日,明月高懸之夜,與後宮嬉。令人自輕羅製成之囊中,放出流螢無數。再令宮女以輕羅團扇爭相撲捉,若流螢落於誰簪上,則是夜帝必幸之。故宮女爭以香水灑於簪上,以待流螢。
秋日,帝題唐人王建宮詞前二句於紅葉上,令宮女題該詞後二句於另一紅葉,一起放入禦溝,若遇兩葉相疊,令人取觀,如成全首宮詞,則書後二句之宮女,是夜必獲帝幸。
冬日,於洛陽殿大池,注滿香湯,挑選柔肌雪膚之宮女,同浴于池,效鴛鴦戲水之樂。浴罷,則坐於錦繡上擁美飲酒,謂之“鴛鴦之會”。
 一個皇帝,30多年不理政事,而幹的都是以上這些事情,國家怎能不亡!所以史家論曰:“明之亡不亡於崇禎,而亡于萬歷”,確是至論。
明朝皇帝們耽於女色,一些權貴們更是變本加厲。例如嘉靖時的權臣嚴嵩吐痰,不用痰盂,而要侍女的口去接,一口嚥下去,名為“香痰盂”。他夜間小便的夜壺,用黃金鑄成,並且製成美女型,化裝塗彩,華美誘人,小便時如性交狀。
 二、皇帝與春藥
 到了明朝,政治上的腐朽和宮廷生活的淫亂可以說到了頂點。這個時期的宮廷穢亂有兩大特點,就是太監的受嬖倖和春藥的廣泛使用結合在一起。太監問題將在下一節闡述;而春藥之盛行則是科學技術有較大發展並迎合了統治階級腐朽生活的需要的緣故。如果打開中國古代最科學的藥典《本草綱目》,可發現其中幾乎有一半的藥物起了壯陽補腎、以利性生活的作用。作此書的大醫藥家李時珍是明正德至明萬歷間人(西元1518年至1593年),這正是春藥的發展以及朝野對這方面的需要發展到巔峰的時候,這種需要、這種風尚必然在當時的一些有關著作中反映出來。
中國古代的春藥由來已久,漢有“ (慎)恤膠”;魏、晉有“五石散”、“回龍湯”(又名“輪迴酒”);唐有“助情花”,唐人梅彪的《石藥爾雅》就收有石藥幾百種;宋、明有“顫聲嬌”、“膃朒臍”(即海狗腎);清有“阿肌蘇丸”;這些都是見之于史的春藥,而“紅鉛丸”更是明代宮廷的代表性春藥,“紅丸事件”是明末三大宮案之一。
 其中,“慎恤膠”是迄今所知的中國最古老的春藥,但對藥的成分今人已不得而知了。伶玄的《趙飛燕外傳》雲:“得慎恤膠一丸一幸”,意即服丸一粒,可對一次性交起作用。有記載說,漢成帝和趙合德性交,把“慎恤膠”吃多了,所以一命嗚呼了。同時,古人認為以酒與此藥同服,效果更好,如姚燮《復莊詩問》卷六《閒情續詩》有句雲:“合歡擬藉屠蘇酒,續恨應無慎續(恤)膠。”錢鍾書對此句評論說:“意謂‘續弦膠’,而囿於平仄,妄以慎恤膠當之,遂成笑枋。”“續弦膠”是用于膠粘弓弩的,和“慎恤膠”是兩碼事。古代的春藥是始自宮廷,後傳入民間,這是沒有疑義的。
古代春藥和一些房中術士、道家煉丹有密切關係。《後漢書》所載甘始、東郭延年、封君達等方士“或飲小便,或倒懸”,後人讀之可能以為瘋癲,其實,這“飲小便”就是喝名為“回龍湯”的春藥,在魏、晉、南北朝時頗為流行。在那個時期,還流行“男女合氣之術”,而加以“服食閉煉”。
“服食”即“服石”,是一種春藥,又名“五石散”、“五石更生散”、“寒石散”,據說是魏名士何晏開始服用的。清人命正燮《癸巳存稿》七雲:“通鑑注言寒食散蓋始於何晏,又雲煉鐘乳、硃砂等藥為之。言可避火食,故曰寒食。”唐代醫學家孫思邈《千金翼方》中也有“五石更生散”,其主要成分為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鐘乳、石硫礦等五石。《本草綱目》於“鐘乳石”、“石英”、“石脂”條皆雲:“益精益氣,補不足,令人有子,久服輕身延年。”《抱朴子‧金石篇》也言五石,種類略異,但雲“長生不老”則是相同的。《全晉文》二十六王羲之帖有雲:“服足下五色膏散,身輕行動如飛也。”《太平廣記》二四七又雲:“後魏孝文帝時,諸王及貴臣多服石藥,皆稱石髮。”
但是,歷史也有記載,“服石”有副作用,如《晉書‧哀帝紀》雲:“服石過多,遂中毒,不識萬幾。”《晉書‧賀循傳》雲:“服寒食散,露發袒身,示不可用。”
至於“顫聲嬌”,據記載是以“未連蠶蛾、鳳仙妒、五味子”幾種藥合成的,其中主要是“雄蠶娥”,《本草綱目》雲:“雄蠶娥,氣熱性淫,主固精強陽,交接不倦。”
從明朝中葉開始,有一種充滿神秘色彩的“接命神方”開始流行,這就是紅鉛。
 這也是一種春藥,而它竟是以少女的月經製成的。明人張時徹的《攝生眾妙方》所載“紅鉛接命神方”中說:“用無病室女,月潮首行者為最;次二、次三者為中,次四、五為下,然亦可用。”這是說月經初潮時排出之物最可貴,第二、三次的次之,第四、五次的更次之。以後,在龔廷賢的《萬病回春》中,說得更玄了,要求選擇眉清目秀、齒白唇空、發黑面光、肌膚細膩、不肥不瘦、顏面三停、長短相當、算其生年月日約為5048日前後的少女(這是由於古法有5048日得首經之說)。當然恰好在這一天首次來潮的少女極少,所以《萬病回春》中又說:“若得年月日應期者,乃是真正至寶,為接命上品之藥。”
取得紅鉛後,還要經過許多繁複的工序,製成許多小藥丸。其功效據《攝生眾妙方》說:“此藥一年進二、三次,或三、五年又進二、三次,立見氣力煥發,精神異常。草木之藥千百服,不如此藥一二服也。”真是說得神乎其神,但是實際上女子的月經排泄物中並沒有什麼特殊成分,自然不會有什麼療效。所以在明代後期鬧騰了一陣子,到清代就無人問津了。明代大醫學家李時珍對紅鉛一直是持斷然的拒斥態度的,他在《本草綱目》中寫道:婦人入月,惡液腥穢,故君子遠之,為其不潔,能損陽生病也。……今有方士,邪術鼓弄愚人,以法取童女初行經水服食,謂之先天紅鉛。巧立名色,多方配合,謂《參同契》之金華,《悟真篇》之首經,皆此物也。愚人信之,吞咽穢滓,以為祕方,往往發出丹疹,殊可嘆惡!
李時珍雖對紅鉛持否定態度,但對另一種長生藥物秋石卻予以肯定,例如在《本草綱目》卷五十二中就有“秋石四精丸,治思慮色慾過度,損傷心氣,遺精小便數”之說。秋石與紅鉛有些類似,是由男女童尿中提煉出來的一種物質,至少在唐代已經出現了,如白居易詩中有“微之煉秋石,未老身溘然”的句子。微之是唐代大詩人元稹的字,白居易說他雖煉秋石,但還是未老而亡,對此表示遺憾。這說明那時以秋石為長生藥。宋代的《蘇沈良方》對秋石也有記載。到了明代,有人以秋石為長生藥進獻給皇帝。
 過去有些人以秋石為壯陽藥,實際上可能是長生藥中多少有一些壯陽的功能。但服秋石能否長生(延長壽命)也難說。明朝有個叫顧可學的人,罷官10年,不甘寂寞,於是賄賂嚴嵩,自薦有奇藥。嘉靖帝聞知後,立刻降賜金帛,將顧召至京師。顧獻秋石,說服後可以長生,帝“餌之而驗”。但是嘉靖帝也只活了60歲。
 到了20世紀,對秋石的看法仍有分歧。1963年,英國的李約瑟和魯桂珍兩位博士宣稱,他們業已證明:“在西元十至十六世紀之間,中國古代醫學化學家們以中醫傳統理論為指導,從大量的人尿中成功地製備了相當純淨的性激素製劑(秋石方),並利用它們治療性功能衰弱者。”他們寫了許多文章、專著,在世界上引起巨大轟動,一時“秋石是性激素”之說大為流行,並幾乎成為定論。
   但是到了1981年,台灣大學教授李廣定發表論文,否定“秋石是性激素”之說,從而引起爭論。迄今為止,國內對此事的最新研究是張秉倫、孫毅霖對秋石方的模擬實驗及分析。他們的結論是:(秋石方)不是甾體性激素製劑,而僅僅是與人中白具有類似功能的、以無機鹽為主要成分的藥物。
 不管怎麼說,秋石在明代也著實鬧騰了一陣子。它與紅鉛有異曲同工之妙,古人認為從生命力旺盛的少女月經與童尿中提煉物質,可以“滋補”人體,如此而已。
從明代所流行的春藥看來,這些春藥最初可能有“優生保獎的理想成分,對醫家來說,可能有一些性治療的作用,但封建統治者則以此用來為淫樂服務了。
明代春藥之氾濫宮廷,從史料看來,似始於明憲宗執政的成化年間。《野獲編》“士人無賴”條雲:國朝士風之敝,浸淫於正統而糜爛淫于正。當糜爛于張,太師英國公長輔輩,尚膝行白事,而不免身膏草野。至憲宗朝,萬安居外,萬妃居內,士習遂大壞。萬以媚藥進御,御史倪進賢又以藥進。至都御史李實、給事中張善俱獻房中祕方,得從廢籍復官。以諫諍風紀之臣,爭談穢媟,一時風尚可知矣。
   這裡提到了“萬妃居內”,她和憲宗嗜春藥有一定的關係。據查史傳,萬貴妃生于宣德五年(西元1430年),4歲就選入宮廷,因為她是宣宗孝恭皇后的孫女,15歲入侍青宮。憲宗3歲時被立為太子時,她已20歲。憲宗即位七月大婚,年僅18,而萬妃已35歲了。她時時恐懼年老色衰而失寵,就勾結太監、廷臣獻藥進媚,以固結君心。就憑這一點,她始終沒有失去皇帝的歡心。
 至於前文所說的“萬安居外”,萬安是成化年間的一個大臣,《野獲編》記載說:又若萬文康,以首揆久輔憲宗,初因年老病陰痿,得門生御史倪賢祕方,洗之復起,世所傳“洗鳥御史”是也。洗鳥御方進之上,旁署臣萬安名。憲宗升退,為司禮大 覃昌所誚責,此其罪又浮於嘉靖朱盛顧諸人,即嚴分宜(嵩)亦未必肯焉。
這樣,皇帝處在一群佞臣和別有用心的女人中,就迷上春藥,不可自拔了。當然,歸根結蒂,還是皇帝自身貪圖淫樂這一內因在起決定作用。
這種“獻藥進媚”的情況,到了明世宗嘉靖年間,可謂登峰造極。《野獲編》“士人無賴”條雲:嘉靖初年,士大夫尚矜名節,自“大禮”獻媚,而陳洸、豐坊之徒出焉。比上修玄事興,群小託名方伎希寵,顧可學、盛端明、朱隆禧俱以煉藥貴顯。而隆禧又自進“太極衣”,為上所眷寵,乃房中術也。
   除了朱隆禧進“太極衣”外,還有趙文華進“百花仙酒”,都御史汪鋐獻“甘露”,督撫吳山、李遂、胡宗憲等進白鶴、白兔、白鹿、白龜等,都和房事有關。
然而,其中最突出的、影響最大的是陶仲文。
 陶仲文是黃岡人,曾受符水訣於羅田萬玉山。嘉靖中由黃梅縣吏為遼東庫大使。
邵元節把他推薦給皇帝,他以符水、春藥大大得寵。明世宗移居西內,日求長生,不上朝,不祭宗廟,不見大臣,而常常見陶仲文。《野獲編》“祕方見幸”條雲:陶仲文以倉官召見,獻房中祕方,得幸世宗。官至特進光錄大夫、柱國少師、少傳、少保、禮部尚書、恭誠伯錄蔭至兼支大學士俸。子為尚寶司丞,賞賜銀十萬兩,線繡蟒龍鬥牛鶴麟飛魚孔雀羅緞數百襲,蠻玉帶五六圍,玉印文圖記凡四。封號累進至“神霄紫府閘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見則與上同坐繡墩,君臣相迎送,必於門庭握手方別。至八十二歲而歿,賜四字謚。其荷寵於人主,古今無兩。
 時大司馬譚二華受其術于仲文,時尚為庶僚,行之面驗。又以授張江陵(居正)相,馴致通顯,以至今官。譚行之二十年,一夕禦妓女而敗,自揣不起,遺囑江陵慎之,張臨引慟哭,為榮飾其身後者大備,時譚年甫逾六十也。張用譚術不已,後日以枯瘠,亦不及下壽而歿。蓋陶之術前後授受三十年,一時聖君察相,俱墮其彀中,叼忝富貴如此。漢之慎恤膠,唐之助情花,方之蔑如也。
 看來,陶仲文不僅迷惑了皇帝,而且迷惑了不少大臣,甚至迷惑了那個世稱賢明的宰相張居正,實在是一個罪魁禍首。他進藥得寵,也有許多殘忍荒謬的做法,如《野獲編》“進藥”雲:嘉靖間諸佞幸進方最多,其秘者不可知。相傳邵(元節)、陶(仲文)則用紅鉛,取童女初行月事,煉之如辰砂以進。若顏盛則用秋石,取童男小遺,去頭尾(回龍湯飲法),煉之如鮮鹽以進。此二法盛行,士人亦多用之。然在世宗中年始餌此,及他熱劑以發陽氣,名曰“長生”,不過供秘戲耳。
至穆宗以壯齡御宇,亦為內宮所盅,循用此等藥物,致損聖體,陽物晝夜不僕,遂不能視朝。
又《野獲編》“宮詞”條雲:
嘉靖中葉,上餌丹藥有驗,至壬子(三十一)冬,命京城內外選女八歲至十四歲者三百人入宮。乙卯(三十四年)九月,又選十歲以下者一百六十人,蓋從陶仲文言煉藥用也。其法名“先天丹鉛”雲,又進之可以長生。
由於陶仲文這樣得寵,為許多人豔羨不已,於是方士、道士、官吏一哄而起,“假借聖旨”以徵逐女色,為進藥而四處張羅。許多人招搖撞騙,欺壓百姓,民不堪其擾。《野獲編》“詐稱佞幸”條雲:嘉靖三十四年(西元1555年),有麻城吳尚僥偽為中書充奉恭誠伯陶仲文命往雲南定縣勸龍涎(香)”。至梯懸霞而上,從石乳隙中取物三條,雲是龍涎,見麟甲異物風雲之狀。黔國公以下大吏爭賂遺之,事發論斬。
三十八年,又有龍虎山道士江得洋,偽稱奉詔往四川鶴鳴山掛幡降香。沿途索賂,至荊州府,為知府徐學謙詰發其姦,得其所取少女無算,並從行諸役就執,唯得洋逃去,竟不獲。
嘉靖四十五年(西元1566年),這個荒淫無度的明世宗死去,太子朱載垕即位,是為穆宗。政事倚靠內閣,徐階、高拱、張居正等都還有些政績。而穆宗本人也很荒淫,在位僅六年,也以服春藥死,只有36歲。
“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而受禁毒的都是老百姓。《野獲編》記載了這樣一件慘絕人寰的事:頃年,又有孫太公者,自雲安慶人,以方藥寓京師,專用房中術遊縉紳間。乃調熱劑飲童男,久而其陽痛絕脹悶,求死不得,旋割下和為媚藥,凡殺稚兒數十百矣!為緝事者所獲,下詔獄訊治,擬採“割生人律”。或以為未允,士大夫尚有為之求貸者。會逢大赦,當事恐其有詞,與奸人王曰幹等同斃之獄。
為了製春藥,竟閹割了數十百稚兒,這實在是令人髮指。但是,有明一代這類事並不是個別的。
資料取材:http://www.osholovers.com/cgi-bin/topic.cgi?forum=65&topic=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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